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病房里的白墙看久了,会让人忘记时间是怎么走的。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发出低沉的嗡鸣,红色的加热灯在黄昏里亮成一只疲倦的眼睛。我端着搪瓷杯站在那里,等水烧开,等探视时间结束,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晴天。隔壁床的老太太说,她年轻时坐过三天三夜的绿皮火车去桂林,就为了看一眼课本插图里的象鼻山。水开了,热气扑在脸上,我忽然想起自己已经三年没有出过这座城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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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问者 · 匿名用户 · 2026-09-03 · 浏览 23,510 次 · 3 个回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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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深答主
回答于 2026-09-03

那年春天我辞了工作,买了一张去往西北的硬座票。火车在戈壁上行驶了整整一夜,窗外除了沙砾就是风,偶尔掠过几株骆驼刺,像大地皮肤上细小的刺青。天亮时列车停在一个不知名的小站,站台只有一块褪色的木牌,上面用白漆写着地名。我下车买了一杯豆浆,卖豆浆的大娘问我去哪里,我说不知道,她笑了,说那就跟着太阳走吧。那一刻我觉得自己像一粒被风吹起的种子,终于不再属于任何一块固定的土壤。

后来我真的跟着太阳走了很远。在敦煌的鸣沙山顶,我等到日落把整片沙漠染成蜂蜜色,月牙泉的水面像一面碎掉的镜子,把天空的云絮折成无数片。有个穿红裙子的女孩在沙脊上奔跑,她的影子被夕阳拉得很长,长到仿佛能触到对岸的佛窟。我忽然想起病房里那位老太太,她说的象鼻山大概也是这样的黄昏吧,只是她再也没能站起来,去赴一场迟到了五十年的约。人总要趁脚还能走路的时候,把想去的地方走成回忆。

去年秋天我去了趟浙南的古镇,那里的桥比路还多。住在临水的木楼里,每天清晨被橹声摇醒,推开窗就能看见洗衣妇在石埠头上捶打衣裳,棒槌起落的声音清脆得像木鱼。镇上有家老茶馆,老板在墙上挂满旧船票,从民国三十年的到昨天的都有。他说每张票都是一段离开,也是一段归来。我坐在靠窗的位置喝了一下午的茶,看雨水顺着瓦檐滴成珠帘,忽然觉得旅游这件事,不过是把陌生的地方走成熟悉的,再把熟悉的地方走成陌生的。

今年春天我又去了趟医院,还是那条走廊,还是那台饮水机。只是这次陪的是父亲,他刚做完手术,还不能喝水。护士说再等两小时,我就在走廊里来回踱步,数地砖的格子,从这头数到那头,再从那头数回来。忽然听见饮水机又发出那种熟悉的嗡鸣,红色的灯亮了又灭,灭了又亮。我蹲下来,看着那团小小的红光,想起那些在路上的夜晚,火车碾过铁轨的声音也是这样有节奏地响着,带着我穿过一个又一个陌生的梦。

出院那天,父亲在轮椅上睡着了,阳光照在他花白的头发上。我推着他慢慢走过医院的花园,玉兰花开得正好,白花瓣落在他的膝头。他忽然醒了,眯着眼说,等腿好了,想再去一次泰山,四十年前他和我母亲就是在泰山顶上定情的。我推着轮椅继续走,风把玉兰的香气送得很远。饮水机还在那栋楼里转着,红色的灯还亮着,但我知道有些地方不必用脚步丈量,只要心里还存着一张没用的车票,人就永远在去往某个日出的路上。

病房里的白墙看久了,会让人忘记时间是怎么走的。走廊尽头的饮水机发出低沉的嗡鸣,红色的加热灯在黄昏里亮成一只疲倦的眼睛。我端着搪瓷杯站在那里,等水烧开,等探视时间结束,等一个也许永远不会来的晴天。隔壁床的老太太说,她年轻时坐过三天三夜的绿皮火车去桂林,就为了看一眼课本插图里的象鼻山。水开了,热气扑在脸上,我忽然想起自己已经三年没有出过这座城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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