加班到十一点，走出电梯时习惯性抬头，写字楼还有三四扇窗亮着。冷白的光从格子间里透出来，看不清里面的人，只看见窗框切割出方方正正的一小块夜色。那一刻我忽然想，这些窗户背后的人，大概很久没出过远门了。电脑屏幕、外卖盒、通勤路线，生活被压缩成一条窄线。我上个月刚从云南回来，行李箱还摊在客厅角落没收拾，里面塞着没洗的冲锋衣和半包鲜花饼。

出发前我也犹豫过。项目排期紧，请假要跟三个人报备，机票价格翻了一倍。最后还是订了，理由是再不走，连周末去哪吃顿饭都想不出来。飞机落地丽江那天下午，我坐在机场大巴上看见玉龙雪山从云里露出来，旁边一个阿姨举着手机拍个不停。她拍得不好看，构图歪斜，可那股高兴劲儿特别真。我忽然意识到，出门这件事本身就带着一种笨拙的兴奋，跟效率无关。

在沙溪古镇住了四天，没去任何景点。早上被隔壁院子里的鸡叫吵醒，去巷口吃一碗饵丝，然后坐在客栈门槛上看人。有个画水彩的老头每天九点准时支起画架，画同一棵老槐树，画完就收，从不跟人搭话。我问他为什么总画这棵，他说树皮裂纹每天都不一样，光也不一样。这话搁在办公室听着像矫情，坐在那个院子里却特别顺耳。那几天我手机用得少，照片拍了不到二十张。

回程在昆明转机，候机时翻相册，发现拍得最多的是菜市场。菌子摊上堆着见手青和干巴菌，老板娘用方言报价格，我一个字听不懂还是站着听了半天。旁边卖烤饵块的摊子排了七八个人，我也跟着排，拿到手烫得左右倒腾。这些画面没什么意义，不构成任何攻略，但翻到它们的时候我能想起当时的温度，还有嘴里那股甜咸混着的味道。旅行留下的东西常常就是这样，琐碎，具体，没法写成汇报材料。

我同事听说我去云南没去大理古城没去洱海，觉得我白跑一趟。我不知道怎么跟他解释。在沙溪最后一天傍晚，我沿着黑惠江走了很远，走到没有路灯的地方，天还没全黑。对岸有几头牛在吃草，铃铛声传过来很慢。我站了十几分钟，什么都没想。回客栈时老板问我吃饭没，我说没，他就多煮了一碗面。面里放了腌菜和肉末，咸得厉害，我全吃完了。

现在回到办公室，那几扇亮着的窗还在。我不知道里面的人是在赶报表还是在改方案，也不知道他们上次出门是什么时候。我桌角压着一张从沙溪带回来的手绘地图，纸有点皱了。下个月排期出来之前，我打算再查查去黔东南的火车票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