地铁末班车里，一个年轻人靠着陌生人的肩膀睡着了，手机还亮着，屏幕上是没写完的周报。被靠的人没有躲开，只是把身体稍微坐正了一点。车厢晃了一下，睡着的脑袋滑下来，又自己靠回去。这一幕里最安静的东西其实是科技。手机撑着他的睡眠，列车按毫秒级的时刻表运行，信号在地下穿行，调度中心的屏幕上，这节车厢只是一个匀速移动的光点。

那个光点背后是几十年攒下来的东西。地铁隧道里每隔一段就有一个基站，漏缆贴在墙壁上，把信号一点点喂给车厢。你刷视频不卡，不是理所当然的。列车自动驾驶系统每秒钟要处理上千个数据，从轨道电路到前方列车的距离，算完再决定是加速还是滑行。这些东西平时看不见，只有出故障那天，你才会意识到它们一直在。

手机也一样。它知道你现在是走路还是坐着，靠的是三个轴上的加速度计，数据每秒采几百次。屏幕亮度随环境光变化，背后是一个小小的光电二极管在干活。那个睡着的人，手机没锁屏，是因为他最后一下碰的是屏幕中间，系统判断他还在用。这些判断有的对，有的错，但都在几毫秒里完成，不需要他同意。

再往远一点看，电从哪来的。可能是内蒙古的风机，也可能是四川的水电站。电送到地铁，中间要经过升压、降压、整流，每一步都有损耗，每一步都有设备在监控。你坐的这一趟车，用的电可能来自八百公里外。没有人需要知道这个，但整个系统必须保证，你到站的时候，车门准时打开，站台上的灯是亮的。

科技改变的东西里，有一部分是让人和人之间的接触变得不那么必要。你可以全程不跟任何人说话，靠一部手机完成通勤、工作、吃饭、付款。但末班车里那个被靠着的人，他没有掏出手机把肩膀挪开，也没有叫醒对方。他只是坐着，等对方自己醒。这个选择跟科技没关系，但科技让这个选择变得更容易被忽略。

车到终点站，年轻人醒了，说了句不好意思，匆匆下车。站台工作人员在关闸机，闸机里的小电机转了一下，咔嗒一声。那个声音很轻，但每天要响几十万次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