凌晨急诊室的叫号屏跳到了37号，一个捂着肚子的男人被扶进去。他妻子蹲在走廊数缴费单，嘴里念叨：挂号五十，B超一百二，止疼针八十，这一晚上够买半扇猪了。旁边扫地的大姐接话：上礼拜我家那口子也是半夜来的，最后结账一千三。走廊里的人都笑了。

医院走廊里的账本，跟超市小票不是一回事。超市里你买多少东西付多少钱，价格挂在墙上，谁都能看。医院不行。你躺在那儿，医生说做什么检查就做什么检查，说用哪种药就用哪种药，价格你事先不知道，事后也未必看得懂。这种信息差，在任何市场里都是卖方说了算。急诊室不过是把这个道理放大了给人看。

叫号屏继续跳。38号是个老太太，心口疼，儿子在边上翻手机查医保报销比例。他算得挺细：门诊报多少，住院报多少，起付线多少，封顶线多少。算完叹了口气，说去年交的医保没白交。旁边有人插嘴：你那是职工医保，我们居民医保报得少。这人说的是实话。医保池子就那么大，谁往里舀水的勺子大，谁舀出来的就多。

缴费窗口排了七八个人。最前面那个在跟收费员商量：能不能先交一半，剩下的明天补。收费员摇头，说系统里不交齐开不出药。那人退到一边打电话借钱，声音压得很低。医院不是慈善堂，药也不是白来的。药厂要利润，流通要加价，医院要运转，每一环都得有钱进来。最后掏钱的，就是走廊里这些捂着肚子、按着胸口的人。

39号被叫进去了。一个醉汉，摔破了头，缝了五针。他朋友在边上嘟囔：这一摔，五百没了。醉汉迷迷糊糊回了一句：五百算啥，我股票今天跌了五千。这话把周围人逗乐了。乐完了想想又不对劲。股票跌了还能放着等涨，脑袋破了不缝不行。有些钱能省，有些钱省不了。急诊室门口的人，分的清这个。

天快亮的时候，叫号屏停在了42号。走廊里的人少了，剩下几个等结果的，靠在椅子上打盹。保洁开始拖地，拖把划过地面发出吱吱的声响。那个数缴费单的女人已经走了，她丈夫打完针，两口子骑电动车回了家。急诊室的一夜，账结清了，明天该上班上班，该买菜买菜。日子就是这么一笔一笔过下去的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