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老陈正靠在沙发上打盹。他睁开眼，盯着天花板看了一会儿，又闭上。声音从头顶灌下来，像有人拿锤子敲他的太阳穴。他翻了个身，把枕头压在耳朵上，没用。这栋老楼隔音差，谁家装修，整单元都跟着遭殃。老陈七十二了，血压偏高，平时午睡是他一天里最要紧的事。那天下午他没能再睡着，起来倒水时手有点抖，心里发慌。他坐在餐桌前愣了半天，知道这是没休息好的缘故。

睡眠对老年人来说不是可有可无的消遣。身体在睡眠里修补白天的损耗，血压和心率降下来，血管得到喘息。长期睡不够，血压容易往上走，血糖也不稳当。老陈不懂这些术语，但他清楚自己缺一觉之后，第二天头昏脑涨，走路脚底下发飘。装修噪音断断续续闹了半个月，他的午觉跟着碎成一片一片。有时候刚迷糊过去，电锯又响了。他索性不睡了，坐在阳台上发呆，可下午的精神头明显不如从前。

噪音本身也伤人。人听到刺耳的声音，身体会自动进入警觉状态，心跳加快，肌肉绷紧。偶尔一次无所谓，天天如此就成了负担。老陈那阵子总觉得胸口发闷，去社区医院量了量，血压比平时高了十来个毫米汞柱。医生问他最近是不是没睡好，他点点头。医生说，环境吵就换个房间睡，或者跟邻居商量个施工时间。老陈回来跟楼上小伙子说了说，对方倒客气，答应中午停一个小时。就这一个小时，老陈的午觉回来了。

话说回来，完全躲开噪音不现实。城市里住着，谁家没个修修补补。老陈后来想了个办法，买了个软耳塞，午睡前塞上，虽然挡不住电钻，但能滤掉不少杂音。他又把午睡时间往后挪了半小时，等楼上消停了再躺下。这些小调整看着不起眼，日子久了差别就出来了。他的血压稳了，下午也能下楼走两圈。健康这件事，很多时候不是靠大动作，靠的是把生活里那些细碎的干扰一件件理顺。

老陈的老伴前年走了，他一个人住，吃饭常常凑合。午睡一乱，他连做饭的心思都没有，中午泡碗面了事。后来他妹妹来看他，说他瘦了，脸色也差。他才意识到，睡眠不好会连带着把吃饭这件事也带偏。现在他定了规矩，不管上午发生什么，中午十二点半准时吃饭，吃完歇一会儿再躺下。饭桌上有菜有蛋，不糊弄。他说，睡好觉吃好饭，这两样抓住了，身体就差不到哪儿去。

那阵装修终于结束的时候，老陈反倒有点不习惯。楼上安静了，他躺在沙发上，听着窗外的车声和鸟叫，觉得午后的时光又回来了。他并没有因此松一口气就随便过。耳塞还放在床头柜抽屉里，做饭的锅碗也还摆在灶台上顺手的位置。他知道下回楼上再装修，日子还得乱一阵。但至少他摸清了路数：睡不好就调时间，吃不好就定规矩，噪音来了想办法挡一挡。身体是自己的，得自己上心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