早市炸油条的锅边总围着一圈人

天还没亮透，老李把一勺面糊倒进油锅，滋啦一声，白烟顺着棚顶的缝隙钻出去。排队的人缩着脖子，眼睛盯着锅里翻滚的金黄。有人掏出手机看时间，有人把车钥匙在手指间转了两圈。街对面停着一排车，车窗上结着薄霜，发动机偶尔传来一两声闷响，那是有人提前热车。老李的油锅旁边支着张矮桌，上面搁着半袋面粉和一壶凉白开，桌腿底下垫着块砖，砖缝里卡着一片干掉的油条碎。来买早点的人把电动车往路边一歪，车筐里放着安全帽，后视镜上挂着的塑料袋被风吹得直晃。油条出锅，老李用长筷子夹起来搁在铁丝架上控油，顺手朝对面喊一嗓子：谁的白色车，挪挪，挡着送面的三轮了。

那辆白车的主人从人堆里挤出来，手里还攥着半根油条。他拉开车门，先把油条搁在副驾的纸袋上，再打着火。仪表盘亮起来，指针抖了抖才稳住。这车有些年头了，漆面有几道划痕，左前灯下面贴着一块透明胶带，远看倒不明显。中控台上摆着个手机支架，夹着一部屏幕碎了一角的旧手机。他倒车的时候，后面卖豆腐脑的摊主把三轮往前推了推，两辆车之间的空隙刚够一个人侧身过去。白车挪到街边新划的停车位里，熄火，车主又走回油锅前，把剩下的油条吃完，塑料袋团了团塞进自己外套兜里。

街口的红绿灯变了两回，早高峰的车流开始密起来。一辆银色面包车停在油条摊斜对面，后门掀着，里面码着十几箱矿泉水。司机跳下来买豆浆，跟老李说今天得跑三个工地。他说话时手一直搭在车门上，那车门关不严，得用膝盖顶一下才能锁住。面包车的保险杠用扎带绑过，跑起来有点颠，但他说这车能装，后座拆了，一趟能拉二十箱。旁边有个开网约车的年轻人正往杯子里灌热水，他的车是租来的，每天睁眼就欠着份子钱。他说这车省油，就是座椅有点塌，跑一天下来腰酸。他喝了两口豆浆，把杯子往杯架里一卡，钻进车里调导航，手机屏幕上跳出一单，离这儿两公里。

油锅里的油条翻了个面，老李用筷子头敲了敲锅沿。他儿子去年买了辆二手小货车，专门给周边几个早点摊送面粉和油。那车是蓝色的，车斗里常年放着块旧篷布，下雨的时候盖货，天晴就卷起来搁在驾驶室后面。有一回送面的路上离合器坏了，他儿子把车溜到路边，钻到车底下鼓捣了半个钟头，手上蹭得全是黑油。后来还是老李骑三轮去接的面，两袋面粉搁在油条摊的棚子底下，用塑料布盖着。从那以后他儿子学乖了，出车前先把车底下的管路摸一遍，拿手电照照有没有渗油的地方。他说这车虽然旧，但机器没大毛病，跑短途够用。

七点半过后，油条摊前的人渐渐少了。老李把剩下的几根油条装进纸袋，递给旁边修鞋摊的老赵。老赵的修鞋摊支在一棵梧桐树底下，工具箱旁边停着一辆掉了漆的电动三轮，车厢里放着胶水、皮子和一摞鞋底。他说这辆三轮跟了他八年，换过两回电瓶，轮胎补了不知道多少回。前阵子刹车不灵，他自己拆开调了调，现在捏着有点软，但还能用。他每天用这车把修鞋家伙什从家里拉过来，晚上再拉回去，路程不远，就是路上坑多，颠得工具箱里的钉子盒哗啦响。他说等再攒点钱换辆新的，要带车棚的那种，下雨不用披雨衣。

八点过一刻，老李开始收摊。他把油锅里的剩油倒进一个铁桶，桶身上沾着油渍和面粉，提手用布条缠过。铁丝架上的油条碎扫进塑料袋，扎紧口扔到三轮车斗里。那辆三轮是他每天出摊的家当，车斗焊了个铁架子，油锅、面盆、煤气罐都卡在固定的位置，跑起来不会晃。他蹬着三轮往巷子里拐的时候，一辆洒水车刚好从主路上开过去，放着一首老歌。三轮车链条有点松，蹬起来咯噔咯噔响，老李没在意。他得赶在九点前回去把面发上，下午还得去趟汽配城，给三轮换个刹车片，后轮那个磨得差不多了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