机场到达口的栏杆后面挤着一排手，有的举着打印纸，有的举着手机屏幕，上面写着名字或公司。一个穿运动外套的男人把接机牌夹在腋下，腾出手来拧开保温杯喝了口水，牌子上印着一家青少年足球俱乐部的标志。他等的是一群刚打完客场比赛回来的孩子。飞机晚点了四十分钟，他就在那儿站了四十分钟，偶尔踮脚往通道里看。

那群孩子出来的时候，有人拖着拉杆箱，有人把球鞋挂在背包外面晃荡。教练走在最后，手里拎着一网兜足球，脸上没什么表情。接机的男人迎上去，先跟教练点了下头，然后接过两个最沉的箱子。孩子们叽叽喳喳地说着比赛里那个没进的单刀，说对方门将个子不高但下地特别快。没人提比分，但看表情大概不是赢的那一方。

回程的大巴上，教练让每个人说一句自己觉得做得不够好的地方。有人说回防太慢，有人说传球前没观察。轮到最小的那个守门员，他想了半天说，出击的时候喊晚了。教练没评价，只说了句下一场注意。车窗外是机场高速的路灯，一盏一盏往后跑。有个孩子已经靠着窗睡着了，球鞋还挂在包上晃。

到了俱乐部基地，家长们已经在门口等着。有个爸爸接过孩子的包，问累不累。孩子说不累，就是饿。旁边几个家长凑在一起聊周末的联赛安排，谁开车、谁带水、几点集合。这些事每周都要重新对一遍，像某种固定的仪式。基地的铁门关上的时候，操场上还有几个大孩子在踢野球，灯光球场亮着，球砸在门柱上的声音传得很远。

第二天下午训练，教练把昨天比赛录像剪了几段放给孩子们看。暂停在一个角球防守的画面上，他拿激光笔点着屏幕说，你们看，前点两个人挤在一起，后点空着。没人说话。然后他关掉视频，让所有人上场练角球站位，一遍一遍地跑。太阳晒得塑胶跑道发烫，球鞋踩上去有轻微的黏滞感。

练到第三组的时候，昨天那个守门员喊了一声“我的”，冲出去把球摘下来。教练吹哨喊停，说这次对了。孩子们散开喝水，有人把水瓶举过头顶往嘴里倒，水顺着下巴流到训练服上。接机牌还靠在更衣室门口的墙边，没人注意它。过两天又有一场主场比赛，到时候用不着接机了，家长直接送到球场就行。