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断电来得突然,整栋楼陷进黑里。我摸到门边,手机灯打开,一道白光照见楼梯扶手上的灰。楼下有人喊了一声,接着几团光从不同楼层亮起来,晃来晃去,像夜里赶路的人举着火把。我忽然想起去年在黔东南那个寨子,也是这么黑,也是这么几星亮光在山路上挪动。
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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提问者 · 匿名用户 · 2026-11-20 · 浏览 23,510 次 · 3 个回答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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资深答主
回答于 2026-11-20

那次是去看梯田。车到县城天已经擦黑,去寨子的班车没了,只好包了辆面包车。司机姓吴,本地人,一路跟我讲哪片坡上的糯米好吃。路越走越窄,最后一段是碎石路,车灯扫过去,两边全是高过人头的芭蕉叶。到寨门口,吴师傅说前面车进不去,你走上去吧,就一盏路灯,在寨子中间。我提着包往上走,手机灯照着脚下的青石板,石缝里冒出来的草蹭着裤腿。

寨子里静得出奇。路过一户人家,木门半开,里头电视亮着,几个人围坐看新闻。再往上走,听见水声,是竹管从山上引下来的泉水,接在一个石槽里。我蹲下来洗了把脸,凉得人一激灵。抬头看见对面山腰也有几点光在动,大概是另一拨晚归的人。那会儿觉得,黑夜里走路这件事本身就有意思,你看不清远处,只能顾着脚下这几步,反而踏实。

第二天清早是被鸡叫醒的。推开窗,梯田一层层从脚底下铺到对面山梁,水面上浮着薄雾。房东大姐在灶间烧火,见我起来,递了碗油茶,说趁热喝,一会儿带你走田埂。她走路快,我跟着她穿过寨子,石板路变成泥路,又变成田埂。她指着一块田说,这块是我家的,那块是我叔家的。田埂窄,两个人错身得侧着,她走得稳稳当当,我差点踩进水里。

在寨子住了三天,每天就是跟着大姐转。她挖笋我跟着,她喂鸡我蹲旁边看。有天下午下雨,哪儿也去不了,就坐在堂屋里听雨打在瓦上。大姐翻出本相册,指给我看十年前寨子没通公路时的样子,照片里她背着竹篓走山路,篓里装着盐和化肥。她说现在路通了,班车一天两趟,年轻人出去打工方便,回来也方便。雨停的时候,对面山梁上挂着一道虹,从这头田搭到那头田。

回程还是吴师傅来接。出寨子的路上他问我,玩得好不好。我说好,就是太短了。他笑,说下次来多住几天,春天来看放水,满山都是镜子。车拐上大路,手机信号一下子满了,消息叮叮当当往外蹦。我回头看,寨子已经缩成山坳里一小片灰瓦。那会儿天还没黑透,有几户人家亮了灯,跟昨晚我打着手电走过的光一样,小小的一点,但知道有人在里头做饭、看电视、说话。

楼道里来电了,灯啪地亮起来,各家各户的门陆续打开,有人探头问怎么回事。我把手机灯关掉,站了一会儿。刚才摸黑上楼的那点紧张没了,楼道还是平常的楼道。可刚才那几分钟,几个人举着手机灯上下走动的样子,让我想起寨子里的夜路,想起田埂上大姐走在前头的背影。旅游这事,说到底就是换个地方走夜路,有人给你指个方向,有人给你碗热茶,然后你再回来,该爬楼爬楼。

断电来得突然,整栋楼陷进黑里。我摸到门边,手机灯打开,一道白光照见楼梯扶手上的灰。楼下有人喊了一声,接着几团光从不同楼层亮起来,晃来晃去,像夜里赶路的人举着火把。我忽然想起去年在黔东南那个寨子,也是这么黑,也是这么几星亮光在山路上挪动。
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