楼上电钻响起来的时候，是下午一点半。张大爷刚在沙发上迷糊着，那声音像直接钻进了脑壳里，突突突地，震得他太阳穴一跳一跳。他翻了个身，把枕头捂在耳朵上，没用。老伴儿从厨房探出头来喊，要不你上里屋躺会儿？他摆摆手，坐起来，觉得心口有点发闷。这已经是这周第三次了。

午睡对老人来说不是可有可无的习惯。夜里睡不踏实，觉浅，容易醒，白天就得靠中午这一觉把精神补回来。血压高的人更经不起这么折腾，一吵一急，太阳穴的血管就绷得紧紧的。有研究说，长期睡眠被打断，心血管出问题的风险会往上走。张大爷不懂这些数字，他只知道，没睡成午觉的那天下午，他量血压准比平时高那么一截。

装修那家也是没办法。小两口买了二手房，赶着孩子开学前住进去，工期压得紧。他们不知道楼下住着个心脏装了支架的老头，也不知道电钻一响，整栋楼的老人都跟着受罪。张大爷上去说过一回，年轻人态度挺好，连声道歉，可转头该钻还是钻。总不能让人家不装修。

后来张大爷学乖了。中午吃完饭，他拎着个保温杯去小区花园的长椅上坐着。树荫底下有风，几个老伙计在那下棋，他看一会儿，困劲儿就过去了。有时候实在乏，就歪在椅背上眯瞪十分钟。花园里也有声音，小孩跑、狗叫、远处马路上车流嗡嗡的，但那些声音不往脑子里钻，听着听着倒像白噪音。

老伴儿给他买了个耳塞，软软的那种，捏细了塞进去，能挡掉不少动静。他开始不习惯，觉得耳朵里堵得慌，用了几天倒离不开了。现在只要楼上电钻一响，他就掏耳塞，往沙发上一靠，跟自己说，就当是下雨打雷。心态放平了，还真能睡着那么一小会儿。

入秋的时候楼上装修完了。小两口搬进来那天，给张大爷送了箱牛奶，说吵了您这么久，实在不好意思。张大爷摆摆手说没事，谁家还没个装修的时候。他关上门，把耳塞收进抽屉里，心想以后大概用不着了。第二天中午，他躺在沙发上，屋里安安静静的，反倒有点不习惯。翻了两回身，才慢慢睡着。